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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的一个故事

时间:2018-03-18 22:47 来源:散文网(jvmeng.com) 作者:姚瑞林 阅读:

  我不认识我外老的四弟。
 
  我只见过他的戎装照片。
 
  但是我认识我外老的弟媳妇儿。
 
  我喊她四外奶。
 
  四外奶最大的特点就是有一双小脚。
 
  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
 
  她是外老前庄子地主家的女儿。
 
  外老的父亲也是地主。
 
  两家门当户对。
 
  打小四外奶就和四外老定了娃娃亲。
 
  四外老读书很成器。
 
  一直读到了中华民国陆军军官学校。
 
  听外老说。
 
  那应该是1946年到1949年之间的事情了。
 
  四外老曾经从学校回家一趟。
 
  听外老说他四弟的学校在四川成都。
 
  四外老穿着一身军装。
 
  听说还是个少尉。
 
  和四外奶结婚后的第二天。
 
  四外老就返回了成都。
 
  从那之后。
 
  四外老就如同人间消失一样。
 
  再也没有回家。
 
  四外奶一辈子也没有个一儿半女。
 
  一辈子就住在她和四外老的婚房里。
 
  曾经有多少人都劝她改嫁算了。
 
  四外奶都不为所动。
 
  她说生是他的人。
 
  死是他的鬼。
 
  不管他是国民党部队的。
 
  还是共产党军队的。
 
  人死了总要有个信儿。
 
  没有信儿就说明他还活着。
 
  他活着。
 
  四外奶就等他。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儿。
 
  没有他的休书。
 
  她就是名正言顺是四外老的老婆。
 
  活着是他的人。
 
  死是他的鬼。
 
  我从来都不知道四外奶是靠什么活着的。
 
  她不会种地。
 
  听说她是变卖陪嫁的金银首饰活下去的。
 
  她的屋里有两个高粱杆做成的簸箕。
 
  一个簸箕里面装的都是黄豆。
 
  一个簸箕里面装的都是黑豆。
 
  她把黄豆和黑豆放进一个簸箕里。
 
  一天到晚把黑豆从黄豆里捡出来。
 
  或者把黄豆从黑豆里捡出来。
 
  直到把一头青丝捡成了白发。
 
  直到把油光水滑的皮肤捡成了满脸沟壑。
 
  我外老和我大外老以及二外老。
 
  没事的时候就到四外奶家的门口做一会儿。
 
  有时说话。
 
  有时抽烟。
 
  天一黑准时回自己的家。
 
  四外奶死的时候依然穿的整整齐齐的。
 
  黄豆黑豆撒满了一屋子。
 
  四外老的照片就在堂屋正中的长条几上。
 
  军容整齐。
 
  四外奶出殡的时候。
 
  邮递员寄来了一封信。
 
  台湾寄过来的。
 
  全是蝇头小楷写的繁体字。
 
  村里的校长是个语文老师。
 
  他在四外奶的棺材前。
 
  当着所有的人面。
 
  读了那封信。
 
  我依稀记得那封信是四外老寄来的。
 
  信里说国民党兵败如山倒。
 
  他也从四川成都被空运到台湾。
 
  在台湾高雄凤山镇。
 
  从“陆军军官学校”毕业进入“中央军”。
 
  校长是罗友伦中将。
 
  他们一直都想反攻大陆。
 
  四外老说他已经做到了大校。
 
  只可惜如蚍蜉撼大树。
 
  最后感觉无望。
 
  退伍做了出租车司机。
 
  找了荣军医院的一个护士结了婚。
 
  一直想和家人联系。
 
  但苦于两岸一直没有互通。
 
  直到两岸“三通”的第一时间。
 
  他赶紧写信回家。
 
  一是昭告他还活着。
 
  二是劝慰四外奶改嫁。
 
  三是说他这一辈子无颜回家认祖归宗。
 
  校长念完后。
 
  大外老二外老我外老齐刷刷地骂了一句。
 
  “这个狗日的杂种!”
 
  然后把信烧在了四外奶棺前的灰盆里。
 
  连同四外老多帅气的军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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