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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年

时间:2019-04-03 10:54 来源:散文网(jvmeng.com) 作者:我是一片云 阅读: 发表评论

  除夕清晨,一曲《雁南归》竟让自己泪流满面。
 
  不经意间在济已经跋涉了三十七个年头,而这三十七个年头,过年,或长或短几乎都是在老家度过。泉城,对己而言,似乎就像人生一个匆匆过往的客栈。
故乡的年
  我的灵魂注定是属于故乡的。
 
  没有了鞭炮,没有了家乡过年一切或庄严或神秘的仪式,仅仅只是一个没味的晚会,真不知,这还是不是过年。
 
  过年,一个流淌在华人血脉中最重要的节日,在文明的旅途上,我辈究竟应该如何传承?
 
  伫立在黎明前的阳台上,看着年迈的父母在简易的台面上,虔诚地摆设着祭天的供品,小心翼翼地点燃六根十徳知香,朦胧曼妙的轻烟中,自己恍惚又回到了儿时故乡过年的场景。
 
  儿时的故乡,物质生活无疑是贫乏的,但随着年的临近,老人、孩子们的脸上却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笑容来自对生活的知足,那笑容来自对未来的向往,那笑容来自游子归巢的喜悦。
 
  进入腊月,年味一天浓起一天。那年味最初是随着游子的归来而慢慢飘起的。腊月初,四方的游子,无论远近都陆续朝着故乡归来,一批批一个个似倦鸟归巢般回归故里。或拖儿带女,或孤身单行,或姐弟相伴。最先归来的一定是早年创关东的父辈或其子孙。南山蜿蜒的小路上,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非他们莫属。记得我本家叔辈大爷每年都会安排他两个上中学的儿子,从本溪回来陪老人过年。有一年遇到大雪,两个半大孩子从王村下火车走到老家,用了四个多小时,到家后冻的话都说不出,但即便如此,仍雷打不动地每年如此。
 
  故乡是游子的根,故乡是游子的魂啊!
 
  故乡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创关东的父辈,从辽河两岸到三江平原,从大兴安岭到长白山脉,富饶的东北大地处处留下了祖辈开拓跋涉的足迹。
 
  临近年底,故乡的年味已经浓的化都化不开了,此时在济南、周村、邹平、章丘临近工作的游子,方才姗姗归来。
 
  数十名游子的归来,让寂静的山村平添了许多节日的气氛,让那浓浓的年味更加香醇。
 
  游子的归来,不仅带来了对故乡的眷恋,带来了对亲人的祝福,更带来了外面的世界!偏僻的山村,在南腔百调中又多了一条认知社会的渠道,从此不再闭塞。
 
  从腊月二十到正月十五的日子里,每户游子归来的家里总是有着众多的村民,每个游子的后面都有一群屁颠屁颠的孩子。
 
  进入腊月二十,这年就进入了最紧张的忙年的日子。此时,家家户户开开心心,大人孩子乐此不疲。兴奋着,忙碌着,相互说着最吉祥的话语,只为迎接年的到来。
 
  这忙年,都忙啥哪?那时的忙年忙的主要有三样,一是吃,二是穿,三是祭祀。
故乡的年
  说到吃,首先得要从腊月二十五杀猪开始。那时家家养猪,过年杀猪是每家的大事。村里会杀猪的没有几人,此时杀猪匠就成了最忙碌最难请的能人了。现在想来,杀猪还真是一项技术活,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干的,光是那一套杀猪的家伙什一般人就不具备。村里叔恒爷是杀猪的高手,最令我难忘的是其一口气将猪吹的滚圆,然后放入沸腾的大锅,淋着热水趁热给猪褪毛的过程。这个过程其实是很考验人的。吹气,讲究穿皮要拿捏准确,褪毛,关键在手疾眼快、趁热打铁。一头猪拾掇完毕,没有三几个小时是难以完成的。
 
  小时候过年最盼的就是家里杀猪了,只有过年杀猪,才能没节制的饱餐一顿肥肉,才能在小朋友间骄傲地吹嘘自己家里的肥猪板油有几指,才能跟着父亲赶集卖猪肉,买回自己喜欢的小画书和过年的鞭炮、大雷子、二踢脚等。
 
  过年除了杀猪,对于吃,家乡最重视的就是打酥锅了。没有酥锅这年是无法过的,“穷也酥锅,富也酥锅”啊。每家每户的酥锅内容虽不尽相同,但大致一般是有肉、鱼、藕、冻豆腐、海带、大白菜等几样组成的。过年打酥锅一般在腊月二十六前后的傍晚。此时做好的豆腐早已在院子里冻成了硬块,赶集买回的海带在村南井边已经一遍遍淘洗干净,那鱼,那鸡、那藕、那菜、那花椒大料等等早已备好。饭屋里灶台上的大铁锅在静静的等候着,母亲在父亲的帮忙下,将酥锅的材料按照先排骨,后藕,再鸡鱼、海带、豆腐、白菜等的顺序一层层装好,最后放入糖、醋、盐、料酒等等,盖上锅盖,点燃木柴,拉起风箱,开始美味的制作。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急火,酥锅的美味渐渐香飘四溢,馋猫似的我早已急不可耐,来来回回往饭屋跑了数趟,喜的奶奶含笑不语。但此时是绝不能开锅品赏的,否则一定会前功尽弃。真正难忘的美味酥锅,是必须要慢火再闷一个晚上的。早上起来,掀开锅盖,母亲将热气腾腾的各样酥菜一样样切好,端上桌来,那肉鱼的酥烂可口,那海带、藕的酸甜,那冻豆腐、白菜的醇香是你一辈子永远永远无法忘怀的。
 
  蒸年糕是故乡过年绝不可缺的项目,父亲是最喜欢吃年糕的了。故乡的年糕是用黏黍(俗称小黄米)做成,不同于南方的糯米。每年,为了过年的年糕,父亲总是在自留地里种上一片黏黍,秋后用村庙前的石碾碾好,以备过年之用。腊月二十八,母亲将碾好的黏黍米粉合成面团,按上红枣,上锅去蒸,又黄又粘又甜的年糕不久就大功告成了。除夕夜,一家人围坐一起吃着香甜的年糕,谈天说地,向往未来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
 
  关于吃,除了这些传统的美食之外,记忆深刻的还有故乡那满山遍野的野菊花芽。故乡的山水是没有污染的,纯生态的环境滋养了无数野花野菜。过年时日,伴着春姑娘的来临,那山野里憋了一冬的野菊花早已冒出了长长的嫩芽。此时采来,无论是凉拌还是油炸,其清香可口的味道,就是百般挑剔的您,也一定会流连忘返。
 
  除了吃,过年的穿也是非常重要的。谁家的孩子过年打扮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大人是极有面子的。好面子的家乡人,过年都是想尽千方百计打扮着自己的孩子。那时去供销社买布是要用布票的,男孩子的衣服是舍不得买的,一般都用家织的粗布手工缝制而成。虽然颜色单调也不美观,但却结实耐用,对调皮的男孩子来说其实再合适不过了,何况男孩子多数都是不喜欢穿新衣服的哪。而女孩子就不一样了,每到过年,爱美的天性,让女孩子总是期盼着漂亮的衣服。去供销社扯上几块花布,给女孩子做身漂亮的棉袄或外套,虽是过年父母的必须,但也是要费番心思的。那时一般家庭都是姊妹四五个,如果家里的女孩子多,每人都是一身新衣,对一个家庭来讲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因此,许多的家庭,每年总是给几个女孩子中大的一两个做身新衣,然后第二年改下给小的穿。现在看来这是多么的不公平啊,但在那个年代,即便如此,每个孩子过年也都高高兴兴,极少对父母抱怨。也许正应了那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俗话吧!孩子对父母都是非常的体谅。
 
  印象中,中学前我就从来没有穿过所谓的新衣服。粗布棉袄、棉裤、棉鞋一直是我的标配。初二那年的春节,母亲专门去王村百货大楼扯了七尺草绿色地卡布,找柏家庄学缝纫的表哥,给我做了一个中山装的上衣,年初一拜年我只穿了一上午就脱了下来,既感到穿着别扭,又害怕玩耍撕破,只到高一去外地求学才再次穿上。
 
  男孩子过年不要新衣服穿,其实是有别的诉求的。大多数男孩子都是喜欢鞭炮,而我总是在鞭炮外提出买连环画书的要求。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春节随父亲、二姐去临池赶年集,要走的时候,因为集上人多,没有买到说好的连环画书,我抱着电线杆坚决不走,只到父亲挤进人群,经过近一个小时往返,将《宁死不屈的解文卿》递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才松开双手,开心的跟父亲回家。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祖宗虽远,祭祀宜诚”。祭祀是国之大事,也是家中要事。尤其是过年,这祭祀是一点都不能马虎的。
 
  过年的第一项祭祀,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祭祀“灶王爷”了。之前,母亲总是催促父亲赶集去买糖瓜,父亲总是有事推脱,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姐姐或妹妹赶集去买。为了让“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地降吉祥,晚饭前,母亲将买来的糖瓜连同其它供品,轻轻地摆放在饭屋灶台的东面,然后父亲在灶间,一边点燃着香火,一边虔诚的祈祷着,嘟嘟囔囔的说上一番谁也听不懂的言语方才放心地离去。
 
  在烟熏火燎的饭屋里,祭祀“灶王爷”我是没有一丝兴趣的,我时时惦记的只是那仿成化年制豆青色大盘里的糖瓜。每年祭祀完毕,那粘牙的糖瓜大多都进入了我的肚里。这儿时一年一度的甜蜜令人久久难以忘怀。
 
  对祖宗的祭祀是过年最神圣的仪式了。每年的三十上午,故乡的家家户户无论穷富,是都要请祖宗回家过年的。早上,吃过早饭不久,母亲打好浆糊,父亲张罗着贴好对联,眯着眼睛欣赏一番后,就开始了最神圣的仪式。
 
  父亲先是用毛笔在红纸上书写上祖宗的姓名,做成一个长方形牌位的样子,恭恭敬敬地摆放在主屋的方桌中间,然后母亲在香炉里装满小米或大米,连同各色的瓜果、熟食等一一装碟摆放整齐。随后,父亲拿着点燃的线香来到大门口,将香火举过头顶,对着四方朝拜,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请列祖列宗们回家过年啦!”等。回到屋里,再将线香一一插入香炉,摆上筷子,斟满美酒,列祖列宗回家过年的仪式就进入了高潮。
故乡的年
  青烟曼舞,馨香扑鼻,寂静的主屋里显的神圣而有神秘。
 
  此时,父母会反复的提醒调皮的我不得高声说话,不得到主屋的椅子板凳上就坐,不得偷食桌上的食品等,唯恐惊扰了祖宗回家安静的过年。
 
  上小学时,每到这个时候,我都疑惑,列祖列宗回来过年,怎么没看见长的啥样啊?怎么桌上吃的东西没有少啊?怎么酒盅里的酒还是满的哪?……有一年,我专门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门口,目不转睛、不声不响看着,父母发现后以为我哪里不舒服,听到我的缘由后,笑得合不拢嘴。
 
  父亲说,列祖列宗的牌位过去祖宗传下来的都是有画像和名字的,只是文化大革命期间都被当作四旧烧毁了。
 
  桌上的筷子和酒盅,父母总是多放一些,我问为什么?母亲说,谁没好朋友啊?你老爷爷、老奶奶们也许会带上无家可归的好朋友一起回咱家过年哪,我们能不欢迎啊!
 
  这祭祖的仪式一直要持续到下午四五点钟,只到列祖列宗品赏完过年应有的菜肴、美酒,吃完水饺方才结束。此时,家人要按着先长者,再男人,后女人的顺序开始,一一跪下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磕头拜祭,然后由家中长者和男丁到大门外恭送列祖列宗。在劈哩叭啦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列祖列宗来无踪去无影开心的走远了。当一瓢放有小米的清水,泼到地上燃烧殆尽的黄纸、线香、鞭炮灰烬中的时候,这祭祖的仪式也就化上了圆满的句号。
 
  除夕守岁,说好了不能睡觉,但不听话的双眼总是管不住。鞭炮声中醒来,父母早已经在天井里摆好香案供品,祭祀老天爷了。
 
  老天爷是什么,小时候怎么也不明白,看父母的虔诚,总有种怕怕的感觉,好像人间的一切他都管着,那种敬畏是发自内心和骨子里的。也许心底那“头顶三尺有神明,不畏人知畏己知”的戒语,就来自这庄严神秘的祭天仪式吧。
 
  祭祀老天爷都是要在院子的天井里,凌晨早早开始的。在没有灯光污染的日子里,望着星河灿烂的浩瀚夜空,一场祭祀,无疑是一场人间与上苍心灵的对话。此时此刻,那心中的忏悔和迷茫,那无尽的希望和追求,那成功的艰辛和喜悦,都可以对着天上的星河静静的诉说。没有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也没人追问你要在说什么!但我认为,上苍一定知道。
 
  如果上苍有知,一定会宽容您的过错,一定会抚平您心底的创伤,一定会分享您成功的喜悦,更一定会给您无穷的向上向善的信心和力量。
 
  启明星慢慢地升起了,天渐渐亮了起来,隆隆的鞭炮声,已经将过年的气氛渲染到了顶点,此时,一家人点燃鞭炮焰火,依次对着老天爷的牌位磕头完毕,庄严神秘的祭天仪式也就结束了。
 
  年,开开心心忙碌的年,至此有了完美的结局。剩下的就是开门迎客,享受拜年、访友、走亲戚的乐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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