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随笔 > 认识小廖 美文标题

认识小廖

时间:2018-05-22 16:12 来源:散文网(jvmeng.com) 作者:丛一 阅读: 发表评论

  认识小廖是在2015年天山深处那个初秋的傍晚。
 
  吃过晚饭,我照例出去散步。走到金沟河大桥那儿的大门口,一辆白色小汽车从桥那边的山坡转弯处驶来,停在了大门口。
 
  驾车人探出头来问我:“这哪是温泉?有住的地方吗?”我应答:“这就是温泉,里面有住的地方,还有食堂。”听口音像是东北人,我又问:“你从哪里来?”“我从长春来,出来几个月了,刚从奎屯沿101省道过来,导航上显示这儿有个温泉,就直奔这里了。”
 
  “就一个人呀!”
 
  我们像是久未谋面的熟人。“不,还有我媳妇,从南疆阿克苏飞回去了,回长春了。”
 
  说着,我突然想到,我可否搭他的车下山呢?还有三天我就该出院了。我赶紧问:“打算在这儿待几天呀?”
 
  “待上一两天吧。”看着这位四十岁左右的自驾游者,我心里顿生一种钦佩,都要放他走了,又赶忙招了招手:“我带你过去吧,我就在那家疗养院住,你也住那儿吧,有标间,还有食堂,挺卫生的。”他停下车,我拉开车门上了车。带他到疗养院院子停下车,领他去办了入住手续,又买了一天的饭票,就算认识了。
 
  已过吃饭点了,可他还未吃晚饭。漆黑的夜里,我又带他去找饭馆,找了两家因为天气转凉都已停业,都下山了。我们只好又回到疗养院。到底是专业户外运动者,他拿出自己带的方便米饭,打开后可以自己加温焖作,还有菜,真是很方便,我第一次见。
 
  吃着饭,我们聊着。他姓廖,家住长春,一年前办了停薪留职,专门游走祖国名山大川,游走一些常人不太去的地方。他的父亲是搞地质的,所以他对地理特别感兴趣,而且有着很深的地质地理造诣。我看他带的仅新疆地图册就有好几本,有《新疆交通地图》,有《新疆旅游指南》,还有几本《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其中一本新出的介绍有新疆安集海大峡谷红岩地貌,他还专门去了趟哪里。安集海是我当年下乡插队的地方,自然有一种亲切感。他还和妻子去了天山慕士塔格峰下的冰川、冰湖,拍的照片美极了,也很险峻……我让他到我房间吃西瓜,他突然看到桌上放着厚厚的《普希金传》,吃惊地说:“没想到,在这深山里还有人读这样的书!”并和我聊起了俄苏文学,托尔斯泰、果戈里、莱蒙托夫、契科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屠格涅夫、肖洛霍夫……不知不觉,夜已深了,该休息了。
 
  第二天,我和他一起去吃早餐,之后又带他去看洗温泉的地方。中午吃完饭,我们又一道沿着山中的金沟河向上游走去,欣赏了哈萨克牧人家自办的温泉浴,又看了一户住在上面的牧人家庭。那门前还开垦着一大片菜地,种着土豆、白菜等蔬菜。再往上走,右侧一条小溪从山涧流下。小廖说:“看能不能沿着这条山谷往上走,走到雪山跟前……”看着看着,他情不自禁地感叹:“真是一条很好的徒步路线呀!”
 
  下午,小廖得知我过两天走,便延续了房间,又买了两天的饭票。
 
  第三天上午,我洗完温泉,看了会书和电视。到吃午饭时间了,我去敲小廖房间的门,没人,我以为他下去了。到食堂一看没有他,我又出来找他,只见他一身户外运动的行头,从院子大门外走来。猛地一看我还没认出来,到跟前,他说他去爬山了,是沿着我们昨天下午看的那处山谷上去的。
 
  “那上面真美!”
 
  “到雪山跟前了吗?”
 
  “没有,还有一道山梁。我在那里支起了帐篷,在里面睡着了,过来一位放羊的哈萨克牧羊人把我叫醒了。他说要用一只羊换我的帐篷,我说现在你就是用一匹马换我也不换呀……”他津津有味地给我讲着,我知道帐篷对他意味着什么,怎么可能去换羊呢?
 
  第四天,那位这些天一直负责测血压的漂亮的哈萨克姑娘给我测完血压,我履行完住院程序,洗完最后一次温泉浴,结账、办手续,下午六点,出发向山下的沙湾县城出发。车上还带上了三名疗养院的医护人员,其中就有为我量血压的那位漂亮的哈萨克姑娘。
 
  到了沙湾县城,小廖先将那三名医护人员一一送到家门口,我便带他到了我大哥家里,在这里吃晚饭,过夜。次日吃完早饭,我们一同赶往乌鲁木齐。他说:“我保养一下车,还要去石门水库,之后还有去喀纳斯……”为了送我,他驶过了途中路过的石门水库。我把我大哥给我的一袋苹果都留给了他。
 
  后来,他常通过微信发一些他到的地方的照片,他还去了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今年4月19日我把我发在散文网上的散文《我来了,安集海大峡谷》发给了他,他很快回复:“我当年纵穿过这个峡谷,发现其范围内的多层水平台地、天山红层、土林、辫状水系、径流下切面、风蚀泥林、四色层理入侵等等地质景观,确是一个很好的天山北麓地质公园,当然懂点地质会看到更多,理解更深。”他还介绍了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宽谷、v型谷、障谷、干谷、河谷,谷中岛山,各种大全。”他不太赞成那种纯探险性质的户外运动,而更愿意抱着探究的心态去了解、认知大自然。后来,我在2017年5月号《人民文学》上看到作家、喀纳斯景区管委会负责人康剑的一篇散文,其中有一段,我觉得说得特别好。“每一次这样徒步攀登大山,我都会感受到人在大自然面前的无助与卑微。我始终认定图瓦谚语的正确性:人再高也在山下。我特别反对这些年一些人跟风去攀登珠穆朗玛峰这类事情,似乎谁能登上珠峰,谁就战胜了世界上最高的山峰似的。当然,如果你是专业的登山队员,或是做科学考察,那是另当别论。但一些人当他们事业不顺,心灵受到了某种创伤,他们就去攀登珠峰,好像珠峰是专门用来给凡夫俗子们慰藉心灵伤痛的灵丹妙药。珠峰是什么?珠峰是地球上最为高贵的那个制高点,她洁白无瑕、高不可攀,我们本应该把她当作神一样供在那里,去仰望她,而不是去践踏她,因为她是我们人类的心灵圣地。每每想到圣洁的珠峰常常被人类的脚印玷污,甚至在她的山脊之上横尸遍野,我就痛心疾首。正如索罗在《瓦尔登湖》中写到的:‘为什么人们一生下来就开始挖掘他们的坟墓呢?’”是的,人类没必要为“战胜”自然一个又一个“功绩”而沾沾自喜,尤其是那些不是为了科研、生存必须而进行的所谓挑战,比如非专业运动员要去攀登珠峰,好像对大自然是一种征服,殊不知,那只是人的一种能力展示,是对自身的一种机能和意志的极限挑战,在大自然面前谈不上什么英雄壮举,更谈不上是对大自然的征服。即便是征服,也只是在某一个特定领域、特定阶段,对大自然的一种攻关。放大说去,人类永远不可能征服大自然,人类在大自然、在浩瀚宇宙中就是一种微生物,何况我们是受大自然养育着的,大自然永远都是我们的“上帝”,我们只有敬畏的分,绝没有践踏它骑在它的身上炫耀的资格。难道地球上所有地方都要一定留下人类的足迹,留下人类的垃圾吗?远的不说,在我最近的一次户外活动中,尽管出发时领队一再强调产生的所有垃圾不论降解不降解都应带出来,可我还是在一个叫小可可托海的河里,河道里随处都可看到矿泉水瓶、饮料瓶,尤其是我在一处清澈见底的水潭旁看到几个矿泉水瓶在水里不住地回旋,就是冲不走……那场景深深地刺痛着我,我顿时觉得我们在它旁边所谓欣赏自然风光、享受自然恩惠简直就是一种亵渎……
 
  近日,我的散文《安静的北屯》在散文网发出后,我发给了他。他在朋友圈里回复:“使我想起非常喜欢的新疆女作家李娟,她的作品出一本我读一本。她的书就有这种新疆味儿的安静,当内地的一众作者较着劲儿比拼狗血情节,扭曲喧嚣时,只有她在中国西北角安安静静地讲述身边的人和事。”
 
  看到这里,我不禁又在心里默念着:“小廖,此时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上一篇:北方的初夏 下一篇:生命的历程
赞助
分享到:
发表评论
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的政策法规,严禁发布色情、暴力、反动的言论。
评价:
用户名: 验证码: 点击我更换图片
最新文章推荐文章
热门文章推荐文章

扫码关注我

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