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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想对你说

时间:2016-08-23 21:59 来源:散文网(jvmeng.com) 作者:张春景 阅读: 发表评论

  母亲我想对你说

  作者:张春景

  有人说,女人就是垂柳的枝条,柔软而随风摇曳。我说,母亲像盐碱地上的红荆条,柔软而又不失刚强。

  别梦依稀,一晃二十年了。那个雪后的下午,满院子的亲朋故旧,左邻右舍轮流巴望着母亲煞白浮肿的面容。我一手握着她绵软的手,另一只轻抚着脉搏,凝视着她离我而去。天呐!娘,你就这样走了吗?竟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双锁眉头,有多少牵挂隐藏在眉心的皱褶里,久久难平。邻居的大奶奶一脸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戚,对我说,你娘,多好个人哪,辛苦了一辈子,唉,雪里来雪里去的,这是命呀!让人莫名的心酸。

  后来听说,母亲出嫁那天大雪没膝。她被扶上一匹枣红大马,迷迷懵懵地成了这个农家四合院的新媳妇。从此,便注定了在这个耕读之家呕心沥血、含辛茹苦的角色。外租家曾是县域的名门望族。外祖父秉承家风,懂书画擅诗文颇通医道。是村上第一个地下党员,曾参加冀鲁边区过锄奸队,去天津营救过“三少爷”刘格平。作为时代的激进者,当过村支书、国家公职人员,后,悬壶一生。

  受家风的耳濡目染,母亲是贤良通达的。建国初期,爱国热情感染着每一个公民。在当妇女队长的姑姑鼓动下,母亲是凭着一股心情投入了沸腾生活的,那时候“男女都一样”,挑水、担担、脱坯、收割等等,再苦再累的农活,母亲从未被吓倒,而用单薄的身躯硬扛着。在大伙面前,欢声笑语,回到家里就散架一般坠萎许久,受伤的血泡围着手心长满一圈,就用布裹起来,仍去接受“锻炼”。到了“发烧”的年月,缺水的北方愣是让种水稻,生下我后不久的母亲被派去下水插秧,从此,落下了风寒的顽症。拖着元气大伤的病体,撑过“瓜菜代”、熬走“家无隔夜粮”的日子,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母亲饱尝了“愁”的滋味。于是,在外工作的祖父和父亲似收线的风筝先后被抻了回来。这样,家,才恢复了生机。

  母亲的学问不高,对我们姐弟四人的学业要求严格非常。她从不说脏话,也不用棍棒。常念叨:小孩就像小树,树大自直。更没有在别人面前夸过自己的儿女们。但对考试成绩好的,却要给以奖赏。记得我上一年级时年终考了个全班第三,母亲将祖父带回来钢笔别在我的胸前兜里,只是在同学们面前炫耀了一天,就让上初中的大姐给悄悄“缴获”了去。我们姐弟常常盼望冬天的长夜,母亲或纺线或做女工,我们几个裹着被围一圈,听她讲故事,“孟母择邻”、“孔融让梨”、“司马光砸缸”之类,都是从母亲的嘴里浇灌进我们心里的。儿女们有时晚上看书写作业,无论多晚,从不去催赶,而是慢慢挑拨灯花,或给这个掖掖被角,给那个正正枕头,“检阅”满意后,才悄然离去。母亲,意味着太多的付出,太多的艰辛,多像抽丝的蚕哪。

  在儿女的心目中,母亲就是一盏灯。那种潜移默化的引导和启蒙是任何人都难以比拟的。“文革”中期,大舅被划成“右派”,遣返原籍劳动改造。每到逢五排十的集日,一帮“地富反坏右”,带着纸糊的高帽子游街。大舅是城里来的,名气最大,也最顽固,常常被无产阶级的“铁拳头”、木杠子打的鼻青脸肿。最难割舍是亲情,落难之时见分晓。每次被“揪斗”后,大舅总是拖着个疲惫的身子偷偷跑到我家来,母亲变着法做顿“差样”给他吃,临走,还要背上半面袋刚出锅的玉米饼子,那时候家家余粮少,为此,母亲担了不少抱怨。有一次,半夜光景,大舅突然闯进家来,对母亲说,我被造反派打了五十多棍子,他们以为我死了,可阎王爷不收,醒来,就爬到你这了。母亲一边给大舅用盐水擦拭血肉模糊的后背,劝他不要和人家硬碰,边暗暗落泪,在母亲的劝慰中,大舅呼呼睡去。

  第二天早起,望着掺了山芋面的饺子,大舅招呼我们一块吃,可到西屋一看,一家老小五口正吃着菜团子。一时间,被五十杠子砸不倒得硬汉子泪糊双眼。

  后来,我当兵来到大舅居住的城市,那时,他已平反复职。舅母问我,你大舅总叨叨欠你家好多钱呢?我不置可否。探家时,对母亲说起这事,母亲淡淡一笑,没有言语。

  家庭是社会的一面镜子,随着社会的发展,家里的日子也渐渐好起来。然而,每个家庭的不幸总是不期而至的。那年,中考已被师范录取的弟弟因病失去了上学的机会,且身体每况愈下,母亲消瘦的肩上有负上了一道新的锁链。心灵的磨难对人的摧残是残酷的,几个春秋下来,母亲已白发尽染,饱经沧桑的皱纹布满脸庞。

  不长时间,母亲病倒了。县医院的检查结果更让人惊诧不已,母亲得了不治之症!当我在手术报告上签字时,颤抖的手竟拿不起一支钢笔。母亲是我们心中的参天大树,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呀?六个多小时的手术,母亲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微笑着告别了死神。此后,大家隐瞒着病情,四处寻医求药,渴望一线生机。母亲也谎作不知谈笑如常。有一次,下班回家,发现母亲手捂着肚子,难受的紧锁眉头,问起,她却说:没事的,可能着凉了。扩散的癌痛就这样折腾了五年,在医院、在家里,她就是这样咯呛着,从没喊过一个痛字,直到弥留之际。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天下无不是之兄弟。母亲虽然是一个平凡的家庭妇女。可她勤劳、贤惠、开明、宽容的淑德,给邻里乡亲留下了很深的念想。在儿女们心里,每个母亲都是一道风范、一座丰碑。

  每到祭奠的节日,我总要回到母亲身边,久久伫立在她的坟茔前。

  修订 于丙申年中元节之际

  通联:河北省南皮县教师进修学校

  手机:13931728688

母亲我想对你说

  作者简介:张春景,河北省南皮县人。曾用雪莹、南冰、燕南散人、未了等笔名在《长城》、《无名文学》《鸭绿江》、《文学报》、散文网等媒体公开发表文学作品百万字。曾当过兵,从事党政办公室工作多年,后迈进食药监行业和教师育系统。与文学结缘并固守至今,尚无悔意且常践习之为乐事。2005年由远方出版社出版散文报告文学集《热土之魂》,2010年由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散文集《远行的目光》,该书获河北省新世纪十年散文创新奖;2015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日记体随笔集《镜未磨》。小说《雨中》曾获得《文学报》等主办的全国文学社团作品大赛十佳作品奖;散文《给大娃起个鲜亮的名字》获得第三届全国人文地理散文大赛二等奖。现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作协河北分会会员、沧州市作家协会理事、沧州市散文学会常务理事,南皮县作协名誉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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